良 性生活 | 结界两边的你和我

原标题：良 性生活 | 结界两边的你和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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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界两边的你和我

就连火车车票都能虚拟了

但口罩却必须是实打实

挂在脸上的。

Part

1

“请问11号口该怎么走？”

“先生请把口罩拉上。”

我把口罩推到鼻子上，那个穿粉红制服的地铁工作员才回答我：需要从这里转去另一条线路，在那里找11号口。

必须到什么时候，我才能适应这个规定呢？我认为不拿下口罩就开口问话，这是很不礼貌的，可人们的认识正好相反；他们认为戴着口罩说话，像擎天柱那样，才是符合当下的社交规则而且有气势的。

在高铁出发层，排在我前面的人，手忙脚乱地把他的三个大提包分别放进了传送带，接着却没有往前走，而是开始在身上摸寻他的口罩。安检门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，不戴口罩就不能通关。就在这个工夫，另一边安检员已经测完了三个人，其中还有一位是拄单拐的。我等得不耐烦，大声抱怨了一下：要不让我先检行吗？

“请把口罩拉上。”安检员说。她跟我之间隔着一个人和一道结界，竟然还在乎我抱怨的时候把口罩摘了下来。

等到我过了安检，前面那位已经把他摞成一堆的三个大包装到行李车上去。所有行囊堆起来都到了他的肩膀了。他脚下匆匆地往前赶，人们在一个个登车口排队前进，闸门一开一合。现在坐火车，亮一下身份证就能上车，可脸上要不挂个口罩——得实体的，虚拟的还不行——你连安检这关都过不了。

Part

2

我在车上坐定了。火车是一种极有趣的发明。它的大玻璃能让人看到连续的风景。很多敏锐的观察家都赞美过火车的这一点。有的人说，没有火车的时候，人们根本不能意识到什么叫完整的世界，因为他们快速行动的时候只能是在马背上或马车里，眼前只有高度颠簸的景象，心里想的是自己的腰椎。还有的人说，火车促发了报业的发达，因为坐马车的人看不了报纸，连听随身听都不行。

但在高铁时代，报纸没人看了。因为高铁太快了，坐高铁的人拿起报纸或书本，立刻就会觉得自己迟缓的阅读能力配不上车速。再有，高铁站的结构和氛围太相同了，处处是乏味的白地砖和乏味的文明礼让，于是人们上车之后都迫不及待地看风景。

我也是一样。我凑近了窗户看外边，然后从玻璃上看到了口罩蓝的反光。

正当一只下意识的右手拉下了口罩，我身后就响起了一声职业性的叮咛：“乘客请把口罩拉上去。”

服务员显然有意放慢了脚步。我拉上了口罩。“请盖住鼻子。”她说。

直到确保我做到位了她才继续往前走。我厌恶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。

我左边坐着个看起来经历了不少风霜的男人，他不仅戴牢了口罩，而且眼镜镜片像镇纸一样把口罩镇在颧骨上。他推行李箱进来的时候我搭了把手，这一个动作立刻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。当我无奈摇头的时候，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橙子来请我吃。jinshizu.com

“我在等车的时候买的，买了很多，”他说，“你吃几个没关系的。”

我赶快道谢。橙子剥皮不容易，弄不好一手都是汁水，但我还是动起手来。

他掏出好多个橙子来，车开得平稳，桌板上的橙子居然都不怎么滚动。他显得心满意足：“高铁真是方便啊，太方便了。”

“是啊，就是不方便抽烟，”我说。

“抽烟？”这个男人好像一下子被我说中了什么，“戴口罩怎么抽烟。”他把口罩挪挪正，这时服务员又一次巡了过来，他抬抬胳膊肘，一扭脖子：“请问这里哪儿能抽烟？”

服务员立刻用一种老师训学生的口吻回答：“您没有听见广播吗？本车厢全列禁烟。”

“你看，”服务员走后，他现出一副好像帮了我个大忙似的表情，“这趟车不让抽烟的。”

Part

3

我不想聊天，一聊天就觉得呼吸接不上了，出的气多，进的气少。高铁是个通风很好的地方，人却自我受限。正当我掏出电脑准备工作的时候，他看样子也准备吃饭了。他拿出一些皱巴巴地缩在塑料纸里的小食品，同桌上的橘子混在一起，接着又拿出了饭盒，水杯。

他的水杯有一个可以用做茶缸的盖子，所以杯子有个大把，盖子上有个小把。他拧开了盖子，先摘下眼镜，再拿下口罩，正要喝水时，好像发现杯里的水凉了。

“有热水吗？”

“我没有啊，”我也摘下口罩说，“车里有。”

不摘下口罩回话是绝对不应该的。他起身去接水。没过几秒钟我就听到服务员训斥的声音。然后他回来拿了口罩，又离开了。看来本车厢不仅全列禁烟，而且全列禁止直接从口部排放二氧化碳。

我也犯饿了，就从他桌上拿橙子吃。高铁太快，我上高铁根本没想过要带任何的食物，只是肠胃不依不饶。我低着头啃那橙子，并小心地挡着嘴。吃着吃着，只觉有些吵吵嚷嚷的动静从前方慢慢响了出来。

就好比鼓掌，你从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，可等你听见时声音已经很大了。前边有几个人走过去打探情况，我不好热闹，却也还是站了起来，因为预感那动静和我有关。在两个车厢的交界处，我一眼看见坐我左边的男人正呆呆地站着，手中拎着杯子。两个乘警侧围着他。“你不知道这个按钮是不能按的吗？”

三个人都蒙着嘴说话。那个男人的口罩背后一定是张口结舌的。乘警继续发问：“你看不见吗，你看不清楚吗？哪个是热水按钮，哪个是报警按钮，这里写着‘报警’你看不见？”

“我以为要按那里……”jinshizu.com

红色的报警按钮就在红色的热水按钮的上方不远。看来，我这位慷慨的邻居为了按出热水下了死劲，按钮上已经有一道裂缝了，结果热水依然不见，而本次列车最精锐的安保队伍全部出动了。他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，现在气呼呼地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。

我回到座位上。那男人的眼镜搁在几个橙子之间。他记得拿口罩了，却没拿眼镜。我正想接着吃，服务员推着小餐车从走道里经过：

“面条米饭咖啡零食有需要的吗——”

我立马把口罩拉上去盖住鼻子，作为对她的轻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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